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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常态下的影子银行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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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郑联盛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法律与监管研究基地副主任     本文编辑/王茅

本文从经济新常态说起,梳理中国影子银行体系的基本情况,阐述经济新常态下影子银行体系的四大特征,并指出影子银行体系的发展将进一步完善金融市场体系,同时也会带来新的风险。

在过去几年的快速发展中,影子银行体系已经成为中国金融市场体系重要的组成部分,并在资源配置中发挥了实质性的支撑作用。随着中国经济进入新常态,政府政策框架从需求管理转向供给管理,经济金融体制经济的改革将全面深化。深处新常态的影子银行体系的发展亦是全面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完善金融市场体系的一个重要内涵。

经济新常态

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世界经济整体处在一个新常态之中。一方面,全球经济将在较长的时间内维持较低的增长水平。这在于房地产、金融等虚拟经济需要一次实质性的去杠杆,同时实体经济部门的杠杆率也会降低,总需求相对回落。另一方面,全球经济在结构上将会出现一定程度的重构。危机之后,中心国家美国变得更为独立,“后布雷顿森林体系”中的国际产业分工和经济秩序发生了更为实质性的结构变迁。这使得内外经济互动日益加深的中国经济面临着重大的转型压力。

在金融危机的洗礼之后,面对全球经济增长和结构演进的新形势,中国经济亦进入了一个新常态。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14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上对此进行了全面的界定:一是增长速度的新常态,即从高速增长向中高速增长换挡,进入一个经济增长速度的换挡期;二是结构转型的新常态,即从生产逐步转为消费,二元结构矛盾将不断被弱化;三是增长动力的新常态,即从投入型增长转变为创新型增长。当经济处在新常态之中,政策框架随之变化,未来一段时间需求管理为主的政策框架将逐步转变为需求管理与供给管理共融的政策体系,政府政策的重心在于全面深化改革,释放改革红利,通过完善市场体系提升资源配置的效率,从而保障经济发展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

中国的影子银行体系

在经济新常态下,完善金融市场体系是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关键任务之一。金融市场体系是现代市场体系的基础,经济发展模式的升级,要求更加健全的现代金融市场体系,而完善的金融市场体系将有效促进经济结构调整和金融体系的自我发展。在经济新常态下,金融市场体系要发挥资源配置的核心作用,需要一个市场机制有效、基础设施健全、监管体系完备“三位一体”的现代金融市场体系。

影子银行体系新近成为中国金融体系热议的话题。一般地,影子银行体系是指在监管范畴之外、常规银行体系之外的提供信用媒介的体系。影子银行体系具有内在四大特征:期限转换、流动性转换、杠杆操作及信用风险转换。从规模上,金融稳定理事会估计2012年底中国影子银行规模为2.1万亿美元[约为人民币12.8万亿元,约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2.5%],中国社科院金融所课题组以非传统融资的视角估算2013年三季度末中国广义影子银行规模为27万亿元(或GDP的47%),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基于社会融资总量的分析认为,截至2014年一季度末中国影子银行规模为GDP的35%。

影子银行体系已经成为金融市场体系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在要素资源配置中发挥了实质性的作用。从社会融资的角度出发,2013年表外信用扩张已占社会融资总量的30%,而表内信贷占社会融资总量比重为51.4%,2002年该比例高达91.9%。在影子银行体系监管强化的背景下,2014年银行信贷融资的占比将回升,但是,长期而言,表外信用扩张的趋势是必然的。社会融资总量的结构变化本质上反映了影子银行体系在中国金融体系中的作用,影子银行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为“平行银行体系”,并在长期发展中发挥了促进经济增长、维系金融稳定和保障资金融通等基础功能。

新常态下的影子银行体系

在经济新常态下,中国经济发展动力、结构和特征等将出现新的变化,经济金融体制机制的改革亦将全面深化,金融市场体系建设将加速推进。金融监管体系的改革亦将不断深化。中国的影子银行体系面临新的经济、市场和监管环境,影子银行体系的发展可能呈现以下四个常态化的发展特征:

一是影子银行体系的规范性将日益提高。金融监管部门将采取“包容、规范和发展”的基本原则,对影子银行体系进行及时性、针对性的监管,以防范系统性和区域性金融风险,整个影子银行业的发展将更加规范。票据空转、虚假票据贴现、资金投向不符合宏观调控政策原则、虚假同业代付、过度膨胀的买入返售等在此前都得到了及时的规范。

二是影子银行体系的作用将不断提升。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了完善金融市场体系的任务,新常态下的政策框架中市场化亦是最为根本的要求,而影子银行体系相对于商业银行体系最为重要的优势就是市场化程度高,在完善金融市场体系的过程中,基于直接融资的影子银行体系的作用将不断得到强化。同时,在经济转型、升级和增长内生化过程中,企业和居民的金融服务需求是多样性的,影子银行在满足需求层面比传统商业银行更为灵活,更具发展的需求基础。比如,新近蓬勃发展的互联网金融作为影子银行体系的典型模式之一,契合了居民作为资金供给者获得市场化水平收益的基本诉求,具有长期发展的微观基础。

三是影子银行体系与实体经济的融合程度将日益深化。英美的经验表明,如果影子银行体系独立于实体经济而成为虚拟经济泡沫,将带来系统性风险。在新常态下,中国经济增长速度、结构和动力发生了实质性变化,影子银行必须进一步与实体经济结合才能获得可持续发展的基础。比如过去几年的票据空转、融资性同业业务等影子银行业务在监管规范之后就大幅减少,整个影子银行体系可以更加稳健地发展。

最后是影子银行体系与商业银行体系的竞合关系将复杂化。一方面,影子银行体系以表外融资来满足经济主体的金融服务需求特别是融资需求,将直接与银行体系构成竞争关系。比如余额宝互联网货币基金的兴起导致了银行活期存款的大量流失。另一方面,很大一部分的影子银行业务发展又离不开与银行的合作。典型的是表外理财产品发展中银行发挥了渠道和隐性担保的作用。更为重要的是,在满足新常态下多元化金融需求的大背景下,影子银行与商业银行的竞合关系可能被模糊化。比如,商业银行亦从事自营性的理财产品发行,融资性同业业务中银行就是其中的参与者,融资性同业业务甚至被称为“银行的影子”。未来,基于多元化、个性化的金融服务需求,影子银行与商业银行的竞争合作关系将更加复杂多变。

影子银行体系发展的影响

经济新常态中,影子银行将进一步完善金融市场体系。一是影子银行体系将有利地促进金融创新的发展,影子银行体系通过多种形式的金融创新来满足新常态中社会融资和金融服务的需求,从而促进整个金融体系的创新服务水平。二是影子银行体系主要以直接融资为主,将有效提高整个金融体系的效率,更好地服务于新常态下的企业和居民的融资需求。三是影子银行体系体现了货币要求权,将更好地满足企业和居民作为资金所有者的权益,提供更加多元的投资和财富管理的服务,进一步匹配资金所有者与资金使用者的市场关系。最后是影子银行的快速发展凸显了经济金融体制机制的弊端,有利于在新常态下加速推进金融体系改革,完善金融市场体系。比如余额宝等互联网货币基金的爆发式增长与利率没有市场化、金融市场广度深度欠佳等弊端直接相关。

但是,影子银行体系为金融市场体系带来了新的风险。一是随着影子银行业务的快速发展,影子银行体系已经成为中国金融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基本具有了系统重要性,金融体系内部关联性亦大大提升,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二是影子银行业务具有更高的脆弱性,其期限转换、流动性转换、信用风险转换和杠杆操作的内在特征使得影子银行业务具有更大的风险。三是影子银行与商业银行竞合关系的模糊化使得风险可能向商业银行部门传染。中国是银行主导的金融体系,影子银行通过银行部门形成的内在关联性和传染性将是中国金融体系系统性风险的最大隐患。最后是影子银行体系的发展进一步强化混业经营的趋势,进一步模糊分业监管的界限,从而导致分业监管体系与混合经营趋势的制度性错配。

影子银行体系将在经济新常态中发挥重要的支撑作用,但是,同时又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监管部门应该权衡利弊,构建影子银行体系发展和监管的政策框架。一是通过鼓励和规范影子银行体系,建立多元化融资体系,完善多层次金融市场,是满足新常态下经济发展和转型中的多元化融资需求的必然趋势,也是适应影子银行体系发展的根本之道。二是影子银行体系的风险防范要守住不发生系统性和区域性风险底线,监管当局应该本着“总量控制、分账经营、分类管理”的原则进行有效的微观监管,并构建基于系统性风险防范的金融宏观审慎管理框架。三是银行体系之内的影子银行业务是监管重点。银行体系之内的非传统信用创造环节是未来监管的重点,应防范影子银行业务发展所引发的银行部门表内与表外风险。最后是结合新常态下政府政策框架逐步转向供给管理,应全面深化金融市场体制机制的改革,特别是要素市场化、基础设施建设、监管体系完善和市场化退出机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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