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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脱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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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摩根大通中国首席经济学家 朱海斌

虽然英国脱欧从公投结果到真正脱欧还显得“长路漫漫”,但脱欧的黑天鹅事件对全球金融市场带来剧烈阵痛的同时,对全球主要货币走势在中长期仍将产生大的影响,外汇市场波动性将会加大。此外,中国的货币政策走势也可能受英国脱欧的间接影响。英国脱欧后,主要经济体将倾向于进一步推出宽松货币政策,或放缓货币政策正常化步伐。

英国脱欧对全球金融市场和全球经济而言是一次意外的冲击。6月英国公投“脱欧派”以51.8%的微弱优势胜出后,持续了43年的同盟宣告结束。“脱欧”流程如何进行目前尚未可知,但鉴于程序错综复杂,脱欧谈判可能要耗时数年。这意味着,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英国脱欧的后续影响仍然会继续发酵。从近期的直接影响看,英国脱欧直接拖累了英国和欧元区的经济增长前景,使全球主要央行的货币政策更趋宽松,也带来了金融市场的不确定性、汇率的波动和全球资本流动的变化。

脱欧路程漫漫

英国和欧盟的矛盾由来已久,英国脱欧公投是英国首相卡梅伦2015年选举艰难的情况下抛出的政治承诺。从英国的情况看,虽然大部分英国政府官员和精英人士都是留欧的支持者,但在普通民众中对欧盟的怀疑态度相当强烈。在会费缴纳(英国在成员国中排在第二)、移民和人口流动、市场开放等方面,相当一部分民众认为脱欧好处大于坏处。此外,一部分民众与其说是支持脱欧,不如说是将这一票作为对现有政府的不信任票。对民众心理上的误判导致了卡梅伦政治生涯的“滑铁卢”。

公投之后的脱欧流程将十分漫长。按照规定,如果英国政府向欧洲理事会提出退欧声明,欧洲理事会在接到英国正式声明后将立即启动《本斯里条约》第50条条款的相关程序,余下27国领导人将磋商谈判相关计划与方案,并对英国退出欧盟后二者关系做出协定。这个协定需要在欧洲议会上获得半数投票通过,之后在欧洲理事会上以特定多数通过后,英国将正式脱欧。即使没有合适的安排,也需要两年后自动启动脱欧程序,因此,英国最早于2018年7月才正式脱欧。

虽然后续流程漫长,但是英国脱欧事件会给金融市场与贸易均带来很大的不确定性。英国在欧盟是一个独特的成员,并不是欧元区成员和申根公约国,但英国与欧元区国家贸易往来在其经济中占比较高,英国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在脱欧前享受在欧盟提供金融服务的权利。这些可能都将有重大变化。脱欧后英国无论选择与欧盟的关系保持何种哪种模式,均意味着欧盟与英国之间的自由贸易或受到限制。虽然在谈判中英国将尽量保留现有好处,并降低其承担的成本,但欧盟为了防止内部脱欧情绪的蔓延很可能在谈判中不会做出迁就。因此,谈判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脱欧对经济和货币政策的影响

英国脱欧短期内会对英国和欧盟的贸易关系带来较大的冲击,其中对英国影响更大,会直接拖累其经济增长。此前,英国经济数据表现企稳,市场猜测英格兰银行可能是美联储之后第二个加息的主要央行,并且预测明年英国将进入加息周期。但是脱欧公投之后,市场共识更偏向于英国经济今年下半年将放缓,经济增速下调1个百分点到0.5%至1%的区间之内。在经济放缓的背景下,预计英国的货币政策随之调整,加息已基本无望,英国央行或将考虑通过降息和量化宽松来支持经济增长。预计8月份之后英格兰银行将以降息来应对经济放缓。

相比于贸易与经济增长,英国脱欧对其金融市场的影响更为直接和迅速。在公投结果出炉当天,英镑应声贬值,英镑兑美元汇率盘中跌幅超过10%,最低下探至1.3227,欧元兑美元当日跌幅达2.68%。与此同时,全球避险情绪推升日元,日元兑主要货币汇率均触及阶段性高位。英国公投后,挪威克朗、瑞郎等避险货币盘中涨幅也创历史纪录。6月24日,美元指数上涨2.54%,日元兑美元升值4.13%,相应地英镑兑美元大幅贬值8.87%,欧元兑美元贬值2.70%,相对而言,在岸、离岸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仅分别贬值了0.7%和0.9%。

公投当天由于结果出乎意料,市场出现一定的超调。而在接下来的几周市场却非常平静。脱欧的影响结束了么?我们认为不是。脱欧进程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意味着,英国脱欧对全球主要货币走势在中长期仍将产生大的影响,外汇市场波动性将会加大。脱欧或将导致欧央行和日本央行进一步加大量化宽松和负利率政策的力度,也将影响到美联储加息的步伐。基于对全球经济、国内就业、美元汇率等各方面的担心,预计美联储加息的步伐进一步放缓,下一次加息的时点可能拖至年底或者更晚。

对中国的影响

英国脱欧对中国的贸易和经济影响并不大。英国在中国外贸结构中占比不高,对英国出口量仅占中国出口贸易总额的2.6%,因此英国脱欧对中国贸易的影响料将有限。欧盟是中国主要的贸易伙伴,对欧盟出口总额占到中国出口总额的13%。尽管如此,英国脱欧不太可能直接改变中国和欧盟/英国的双边贸易关系,这种影响可能会是间接的,比如英国和欧盟经济滑坡之后可能影响它们在全球的贸易需求。不过,作为一种对冲战略,英国/欧盟或寻求与中国以及全球其他地区建立更紧密的贸易合作,这可能会抵消掉上述间接影响。

英国脱欧更可能对中国汇率政策操作、资本账户开放战略以及货币政策操作方面产生重要影响。英国脱欧带来的避险情绪可能引发关于新兴市场资本外流的忧虑。中国资本账户尚未完全开放,近年来资本外流一直是一个重要的政策考量目标。从2014年中至今,资本外流规模总计超过一万亿美元。这其中有60%以上与企业调整资产负债表(增持美元存款、偿还对外债务等)相关。此外,家庭部门在国内资产收益率下降的大环境下也寻求海外资产配置。英国脱欧可能会强化中国目前资本账户开放非对称往前推进的政策,即中国将继续推出鼓励资本流入的措施,但在对待可能引发资本外流的开放措施方面更加保持谨慎。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英国脱欧对于中国最主要的影响在于人民币汇率市场。去年“8·11”汇改之后至今,中国的资本流出情况与人民币汇率走势经历了从形势严峻到相对平稳的阶段,央行亦对现有汇率形成机制做了详细阐述,每天人民币中间价由一篮子货币和前一日收盘价的市场因素共同决定。这一新的机制与春季以后的人民币中间价变动基本吻合,在市场的接受度也越来越高。随着外汇机制的明确、市场透明度的增加,资本外流大大减少,外汇储备也由去年底今年初每个月近千亿美元的下降到最近基本稳定在3.2万亿美元附近。

但是随着脱欧谈判进程的加深,欧元、英镑兑美元大幅贬值之后,美元指数在下半年或许比预想的要强,因此中国央行需要警惕美元意外走强将会带来的影响。在外汇政策上,是根据目前公布的机制允许人民币兑美元大幅贬值,篮子基本稳定?还是篮子稍微升值,对美元少贬一些?虽然我们认为在基准情形下美元可能只会小幅升值,但是从政策制定者的角度,需要对美元大幅走强的情况提前做应急方案的准备。

此外,中国的货币政策走势或也受英国脱欧的间接影响。英国脱欧后,主要经济体将倾向于进一步推出货币宽松政策,或放缓货币政策正常化步伐。比如,英国央行可能会降息,欧央行和日本央行可能会增大量化宽松的幅度和进一步调低负利率,美联储加息时点可能会推后。英国脱欧亦强化了市场对于中国货币政策将保持中性,而不会转向紧缩的观点。4月和5月低于预期的社会融资规模数据引发了市场关于货币政策是否会出现重大转变——由第一季度的宽松立场转为紧缩的讨论。我们认为,四、五月份的信贷调整旨在打消市场对政府推出货币刺激措施的预期,不过“货币政策应该适度”意味着货币政策将不会逆转趋紧;而如果宏观经济再度走弱,货币政策可能会趋向略微宽松。我们预计四季度经季调的季度环比经济增速会从二季度的7%下降至6.3%,央行可能在四季度下调基准利率25个基点。货币政策保持松紧适度,根据经济运行情况进行预调微调,或是下半年的主基调。

(本文编辑/王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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