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由硅谷银行看金融创新的未来 | 银行与信贷
时间：2023年3月27日 (下午4:19)
分类：评金融,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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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华金融评论

[1] 北京时间3月11日凌晨，拥有约2090亿美元资产，作为美国的第16大银行——硅谷银行，仅用两天就完成了破产，成为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第一家倒闭的知名银行。3月23日“硅谷创新课”特邀Nevcaut Ventures联合创始人兼合伙人全丹、海投全球创始人兼CEO王金龙与清华大学金融科技研究院副院长魏晨阳展开对话，针对硅谷银行事件、美国政府的应对策略及干预效果、硅谷银行倒闭对整个科技创新的影响多个方面进行深度分析，展望美国短期和长期金融政策，探讨科技创新、资本和监管政策的相互平衡等问题。以下为此次直播的嘉宾观点摘要。 硅谷银行是怎样的银行，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倒闭？自身错误和不走运各占多少？ 全丹： 我先跟大家说一下自身经历，周四的时候，当时市场已经是非常紧张了，一天之内大概有300亿（美元）的资金外流。我周四晚上9:30的时候，我们投资的一个公司的CEO给我打个电话，他问我能不能把500万美元全部转到我这里，我说board（董事会）必须要同意才行，虽然我是你的投资人，但你不能够随便转。 他说他们银行根本就没法开户，因为他们的钱全部在硅谷银行，之后他跟我说他这个户开了。但是，星期五一开市FDIC要收管了，他们这个钱根本就没转出去，整个周末大概有我们投的多家公司都有同样的情况。 同时，我们自己的风险必须也要分开，立刻就在另一家银行开了户，从硅谷银行转走，这整个周末，大家都没有睡好，一直到周末下午的时候，美联储财政部和 FDIC发表公告，大家才是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在风投领域里面，不论你是基金或者是投资公司，不论你的钱是不是在硅谷银行，都经历了非常惊心动魄的72 小时 王金龙： 周四的时候，硅谷银行被挤兑了，我们就开始排查我们投资的项目公司，其中两家是用硅谷银行的，一家很早就投了，他们钱基本上都转出去了； 还有一家是正在做 Capital Call，我们正要打款的时候，问硅谷银行会不会有问题，说可能会有问题，让我们先暂停，所以，基本上我们资本都不在硅谷银行。 硅谷银行不只是一家商业银行，它主要是服务创业公司和VC基金的，主要是一些地产开发商，还有一部分是数字资产。所以总体来说的话，硅谷银行的专业性比较强，服务意识比较好，所以大家在每个特殊领域都会去用到他们。 主要是因为银行业务相对比较复杂，像硅谷银行自己还有母基金业务，还有风险投资贷款业务，它不只是一家纯的商业银行。 总体来说，主要是因为我们的exposure（风险暴露）是很小，基本都在250k以下了，而且一些都是流动资金，另外团队沟通以后，也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没有特别大的惊险，也没有什么资金损失，也没有什么特别紧张。像我说的，团队都在，业务都在，FDIC兜底，反而比原来更好用了，最后大家其实又把钱转回去了。 全丹： 先从硅谷银行本身来看，实际上是两方面，一方面是美联储把钱放进去，还有一方面就是VC。 大家知道，银行的赚钱方式就是要投长期的或者中长期的证券，硅谷银行不会投那些风险比较大的证券，所以他们买的是10年期政府证券这些证券。 当时来看是没问题的，因为利息很低，他们证券也是有固定的收益，而且风险很小。但是没想到突然一下子利息涨了，去年这一年的涨幅是历史以来是最高的一次，账面上出现的是很多的损失，但这些损失他们不需要立刻给报出来，因为这些证券他们并不准备立刻卖掉。 但是在同时，因为风投这块去年一年已经是扩大，这样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这些创投公司必须要不断地用这些钱，所以有很多的集中提现，导致银行这种储蓄在减少，一下子就被挤兑了。 王金龙： 我觉得首先有些是内在的（原因）。它是专业性的银行，创投在里面是比较集中的，另外它的这些都是大客户，25万美元以上FDIC是不保险的，这两点说明这几家的风险是最高的，因为它百分之八九十是没有担保的，所以这百分之八九十都要被提走的。 另外，刚才全老师提的债券错配的问题，这是属于银行内部风控失败的问题了，因为国债最开始长期比短期是收益要高的，但是，因为在接近零利率的时候是没有高多少的，它为了贪图这一点利息，就把自己锁在的长期里面。 结果美联储升息以后，加上经济衰退的预期，导致利率是倒挂的，所以短期的国债的收益要高。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要么就是果断地去止损，抛掉长期的国债，买短期的国债；要么就是做一些对冲。结果他们银行就没有采取措施，尤其国债利率上升的太快了，从历史来看，这次的加息是最猛的一次了，所以就导致它没有时间去做正确的反应。 其实这些都是在报表里面的，是账面的损失，是没有体现出来的，然后等到人们开始提款的时候就需要去抛售，抛售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在抛售的时候你这个都变成实际的损失了。 所以总体来说就有一部分是因为它内在的原因，它本身银行的性质就是这种样子的。然后另外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管理层自己管理不善，他们做风控做得非常差了，不处理业务、不对冲。 硅谷银行倒闭对未来监管的影响 全丹： 具体监管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可能现在都不知道，很多都是猜测，5月1日他们会把监管的结果做个报告给公众发布。 从2010年法案公布之后，应该来说银行监管加重了，但现在很多人怪川普当总统的时候，他签署了一个法案，本来银行资产在500亿美元以上的话，你必须要受到监管部门的严格监管，川普的时候把这门槛，抬高到2,500亿美元。 实际上最大的问题是监管部门和硅谷银行本身这两个部门，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没有保险的储蓄的流动性。如果你是25万美元以下的储蓄，流动性几乎是为0，一般来说储蓄流动性很低的，你根本就不用担心银行会倒掉，因为即使倒的话，你的钱都是国家给你担保的。 如果你的储蓄是超过25万美元的话，从历史上来说，硅谷银行也好，监管部门也好，安全概率大概是90%~95%，如果银行发生发生一些问题的话，只有大概5%~10%的可能性。 当时很多人都认为，即使硅谷银行账面上损失很厉害，但是硅谷银行不会倒，因为大家不会把钱拿走的。 这个问题我觉得是，从长期来看，监管监管部门要对非担保储蓄的流动性进行研究，因为即使法律不改，还是在500亿美元门槛的话，硅谷银行的事情还会再发生第二次。这也是一个非常令人深思的问题。 硅谷银行倒闭对科技创新行业的影响 全丹： 从短期看影响是非常大的。像我们两周前刚开了一个新的账户。因为那家银行没有经验，我跟他们谈需要什么样的服务，他们是一头雾水，甚至大通也是不知道怎样服务，所以，很对多银行来说这都是他们不愿意做的。 去年升息以后，创投这个市场已经是非常低迷了，现在是“冰河季”，这些对于硅谷银行的倒闭可以说真的是死亡加速器。我们也不知道硅谷银行资产最后是会卖给谁，但服务这块，在短期没有人没有任何银行可以真正能够接手过来的。 美国大概有4000多家银行。硅谷银行倒的话，很多问题现在暂时来说，（影响）还不是很大，但长期来说的话，对整个创投的科技创新是一个非常大的冲击。从长期来看，希望未来政策方面以及在监管方面能有所发展和改善。 王金龙： 我觉得首先VC行业也有本身的问题，疫情期间的泡沫太严重，融了太多的钱，有很多跨界的基金，催生了很多独角兽公司，很多现在都破灭了，倒闭了。所以硅谷银行倒闭也有这个行业的问题，大家融不上钱来，只能不断地去花着自己上一轮融的钱，银行的存款是只出不进的，所以对生态是有伤害的。 但是本身硅谷做的就要创新要解决问题。其实很多金融科技公司去抢了很多业务，就是抢了传统银行的业务，但它本身只是一个技术层，它下面还是得接银行的。但银行不管上面这些东西，无论是信用风险也好，技术也好，服务也好，都是由这些科技公司去提供的，银行只是提供下面的监管，提供下面的储蓄的账户，所以这个服务和自己的监管层就分开了。 长期的效应还看不到，但对整个生态体系的伤害还是挺大的。但也会促进整个硅谷的反省。 因为硅谷的VC其实已经“分裂”了。一拨人说是你把硅谷银行击倒了；一拨人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是（硅谷银行）自己的问题；一拨人说我们要自己组个团把他接过来，继续再给自己服务。所以这个还是有一定争议的。 综合因素都放在一起，这事出现对大家都不好，但是也是促进整个硅谷进行反思，如何能够抗风险，如何分散风险。 我觉得风险意识还是得有，整体来说不是一个完全的坏事，因为只要你控制住的风险，可能整体的生态要进一步进化了，就能够在降低风险的时候提供更好的服务。 从投资人角度看，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相应地有哪些变化？ 王金龙： 基本上对冲基金都在抄底了，尤其是像这些上市的银行的债，他们觉得是有价值的，现在就是打折买，等着去重组，重组的话就是可以转化成股权，然后在二级市场再去抛掉，所以这些基金基本上他们都是做distress，也就是赚的这个钱，然后承担的是风险。所以感觉还是相对来说比较乐观的，多米诺效应没有发生，就没有把其他的银行带倒，多个指标来看，最危险的几家银行都已经爆掉了。 只是现在没有人愿意去接盘，传统银行不愿意去接烂摊子，现在只有华尔街的这些基金在上面去赚钱，他们赚完钱就走了，在二级市场变成股票就抛掉了。 像这次接盘（签名银行）的纽约社区银行，本身就是靠并购做起来的，就等着危机出来以后，小的银行不行了，把它都收进来，然后一次就买几十个branch（分支机构）几百个branch，然后把资产管理规模做大。危机也是机会。 所以其实是以小吃大了，进行收购的这家银行其实比硅谷银行还要小，但是它健康，它就一直等着机会来了，就做笔大的，看中的是做房地产的这一块，所以它要树立这样一块，它拿这个是一笔非常优质的资产了。 魏晨阳： 所以总体上至少这个事现在解读下来，它的系统性风险基本上已经过去了，而且不会传染。 硅谷银行倒闭对我国国内发展的启示 王金龙： 首先国内针对创业公司的银行服务比较少，因为银行贷款还是需要有抵押有利润，这些是相对偏传统的。 尤其是像河南的某些银行出了事情以后，大家也是更相信大的国有银行了，小的乡镇银行大家也在尽量避免。这个不是没有出事情，但出事情的本质还是不太一样的，但主要还是都是围绕着创新来做。 总体来说监管态度可能不太一样，因为中国还是以国有银行为主，美国这边的大的银行也都是私有银行，都是上市公司的，都是大众股东共同拥有的银行。 所以从监管态度来说还是不太一样，美国这边的监管还是以服务为主，主要还是为了服务整个行业的。很多这些监管部门本身是协会性质的，不是个官方的组织。 中国现在在组建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所有是集中到中央去管理的，这个可能做法是（跟美国）不一样的，但效果现在还看不出来，有可能中国的集中在一起管理反而更好。 现在很多数字资产，不知道是谁来管的，CFTC还是SEC？现在美国国会还没有指定到底谁来专门牵头来做。所以我觉得没有很强的对比。 全丹： 谈几点我个人看法。刚才王老师提到的数字资产，这块现在买了之后新的银行就说是这块业务我不做了，我把钱全部退给你们。去年11月份SBF当时实际上是诈骗这么大的一块，做这个就是货币资产交易的倒闭。 我觉得这个教训是从美国来看，大家可能还没吸取这教训，就说是你把这些这些服务全部推出去，不在银行借，推到在less regulated（监管较少的）所谓的地区的话，实际上是更加能够伤害投资人。 所以说数字货币这块当然在美国本身争议性很大。中国可能也是一样。到底是不是该让银行接手这个业务？如果银行不接手的话，你把它推出去，这个需求还在那，还有人想要投这些货币，这个需求你是很难去除的。 第二点，从监管上来说，我觉得王老师说得很对，中美在监管这方面的机制还是不一样的。美国是非常分散型的，像硅谷银行实际上是三个监管部门，一个是加州本身的州政府的监管部门，一个美联储监管部门，还有是FDIC，因为FDIC要提供储蓄保险。 多头监管是不是一定好，还是应该单独监管是更好？我觉得很难说，实际上各有利弊。很重要的一点是：周四当时300亿美元注资硅谷银行的时候，美国的前任财长萨默斯后当时就说，硅谷银行的可能倒闭，并不是一个系统性风险。 周末的时候，所谓的援救计划出来了，当时是说这实际上就是个系统风险。所以我觉得，对于监管部门来说，要重新审视到底是什么是系统风险，什么不是系统风险 实际上，我觉得很大一部分来说，刚才提到从监管来说可能是要加强，尤其是对这些没有保险的储蓄，它们的流动性。这个问题我觉得是在美国这块从来都没有被真正关注过。 在80年代发生的储贷危机中，倒闭了很多家银行，三四十年过去，大家的记忆已经记不住这些事了。但是我觉得，这些没有保险的储蓄的流动性，对监管部门来说是一个新的课题，不论是对中国还是在美国都是一样的。 王金龙： 我补充一点。监管虽然说是鼓励创新的，但总体来看的话，监管和创新还是对立的，你监管越强的话，你的创新能力就越弱。 所以说，如果这次把这种区域的银行和专业性的银行，也像对大的银行一样进行强监管的话，它们可能就失去了创新的能力，失去了这种专业服务的能力了，监管很难选择的。 魏晨阳： 我简单总结一下，这个事情总体上看，短短的10来天，应该说系统性的危机基本上说可以说是避开了，但是短期对于美国的创新行业硅谷，包括大家对于未来的预期其实影响还是很大的。 中长期的话监管是应该是一个加强的趋势，但是不是能够上升到立法的层面，目前并不明确，但是从监管的角度的话，这个事提出了几个很严峻的新的问题： 一个是重新要审视什么是系统风险。 另外是对于以前传统的保险机制得到保障的存款以外的这些资金、这些存款，它的特点，它的流动性，可能要有更多的更及时的监管。 从监管的模式上，集中和分散的优劣性的目前来说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许刚刚全老师讲的“集中”有它的优于这种分散式的监管的特点。 从创新企业来说的话，在存款上还是要注意风险的分散。 另外一点就是，一些基本对于风险的识别，不管是从企业的角度，还是更多的是从银行风控的角度，是一件长期的不能忽视的事情。 内容来源：微信公众号“学说平台”，有删节。 本文编辑：孙世选 [1] http://www.thfr.com.cn/wp-content/uploads/2023/02/2.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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